退役軍人余水榮堅守約定，替犧牲戰友盡孝40余載——

每月18號，我去看“咱娘”

■王有信 ?許鏡蕾

余水榮看望陸小芬。

余水榮擦拭戰友李桂友的墓碑。

寒冬時節，暖陽灑進浙江省紹興市一間護理醫院病房。一大早，96歲烈屬陸小芬就梳好了頭，不時望向門口，眼中滿是期待。

一旁的護工笑著說：“老太太，今天是18號，您‘兒子’又要來啦。”聽到這話，陸小芬嘴角微微上揚。

沒過多久，病房門被輕輕推開，68歲的退役軍人余水榮拎著牛奶和面包走了進來。看到老人坐在病床上，他快步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后墊好軟枕，挨著床邊坐下，輕聲說道：“老娘，我先去老屋看了桂友，收拾了屋子。”陸小芬緊緊攥住余水榮的手，跟“兒子”嘮起了家常。

這聲“娘”，源于戰場上的一份承諾。余水榮口中的桂友，是陸小芬的兒子，更是他生死與共的戰友。

時光回溯到1984年的一次邊境作戰。同批入伍的余水榮和李桂友，一個是偵察班班長，另一個是戰斗班班長。在戰壕里一起摸爬滾打的兩人，結下了深厚的戰友情。

戰斗打響的前一天，李桂友找到余水榮，神情凝重地說：“明天我要上116高地了。”余水榮心中一緊，那處陣地三面臨敵，且距敵人陣地最近處只有十多米。李桂友的這句話意味著什么，不言而喻。

兩人默默舉起水杯，以水代酒，仰頭飲盡。隨后，他們許下生死約定：在之后的戰斗中，如果有一個人犧牲了，活著的那個人一定要為對方父母養老送終。

在堅守116高地的戰斗中，李桂友帶領全班英勇戰斗，多次擊退敵人進攻。在擊斃7名敵人后，李桂友身負重傷，壯烈犧牲。

得知噩耗，余水榮匆忙趕到李桂友身邊，向這位最親密的戰友敬了最后一個軍禮。“當時，我覺得胳膊特別沉重，忘記了手是怎么放下來的。只知道自己必須堅強，一定要替桂友盡孝。”時隔多年，回憶起當時的情形，余水榮仍聲音發顫，濕了眼眶。

軍禮無聲，承諾如山。1985年10月，作為英模報告團成員的余水榮，見到了李桂友母親陸小芬。他鄭重向老人敬了一個軍禮，隨即雙膝跪下，鄭重道：“從今往后，我就是您的親兒子，您就是我的親娘。”

隨后，兩人緊緊相擁，抱著“兒子”的陸小芬失聲痛哭，淚水浸透了余水榮的軍裝。

1984年12月18日，是余水榮與李桂友一同奔赴邊境戰場的日子。一年后的同一天，余水榮第一次以“兒子”身份探望陸小芬。自此，每月18日便成了余水榮雷打不動的“探親日”。

退役返鄉后，余水榮被安排在糧食部門工作。有時18日是工作日，余水榮就下班后趕去看望。逢年過節，他也不忘給“娘”帶上禮品或送上紅包。后來，余水榮走上創業之路，經常到外地出差。一次在湖北洽談業務，想到次日是18日，他立即向客戶說明緣由，星夜兼程驅車趕回探望。

3年前，余水榮動了個小手術，住院期間恰逢18日，他不顧醫生勸解，執意讓兒子開車帶他去看望陸小芬后，才安心回到病房。

余水榮母親比李桂友母親小8歲，李桂友犧牲后，她也沒少掉眼淚，常常對自己的兒子說：“你和桂友一起去當兵，桂友犧牲了，他娘少了個兒子，你一定要把桂友娘當親娘，照顧她孝順她。”

單身時，余水榮一個人去看“娘”；結婚后，就帶著妻子一起去；兒子出生后，又抱著孩子去認“奶奶”；孫子出生后，又帶著孫子一起去看望“太奶奶”。“爸爸的‘娘’，就是我們的奶奶。”余水榮的兒子聽著父親與李桂友故事長大，如今也常帶著自己的妻子、孩子一起去看望陸小芬。四世同堂的歡聲笑語，時常縈繞在老人床榻旁。

有人問余水榮：“40來年了，圖什么？”他笑著搖頭：“我不圖什么，就圖心里踏實。我答應桂友的事情，一定要做到。”

有些約定，能穿越生死，溫暖歲月；有些信義，無關血緣，卻重如泰山。從邊境作戰中的生死兄弟，到40余年如一日的“母子情深”，余水榮用一個軍禮許下承諾，用半生光陰踐行擔當。

（紹興市柯橋區退役軍人事務局供圖）